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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出门,归期未定。(修伞洁癖——谢绝转载到站外。

荣光 109

偷偷爬起来更一章。

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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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入夜的兴欣城一片寂静。

    连日肆虐的风似乎终于疲惫了,不再恣意鼓噪着穿林过城,隔着窗在室内听不到一点风声,只有挂在墙上的油灯烧着灯芯,偶尔灯芯草炸开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声响。

    叶修把酒量和自己相差没多少的弟弟扔到床上,脱掉外套和鞋,盖上被子,眼看一杯倒的叶秋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准备去给他倒杯水放在床头,等他醒了一定要口渴。

    然而这醉意来得快散得也快,刚刚一口把一杯酒全喝了,酒意猛地上头,从没喝过酒的叶秋也就半晕半醉过去了,现在缓了缓,虽然还不是那么清醒,可人到底醒了过来,一把抓住叶修的衣摆,挣扎着自己坐起来:“你等等!”

    叶修叹了口气:“你还不死心啊。”

    叶秋早就已经死心了,只是:“你说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那你现在又有什么打算?”

    叶修也没必要瞒他:“等狩猎季去密林一趟,先把银武搞定。”

    叶秋皱着眉头,追问了一句:“那嘉世呢?”

    “你这个思路有问题,”叶修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下来,“你哥现在已经不是嘉世的首领了,当然这不妨碍我由衷希望他们这次能够取得好的成绩,不过这些都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叶秋觉得叶修又在框他:“他们用这么下作的手段逼你离开,你就这样拍拍衣服走人,说嘉世不关你的事了?当初——”叶秋说着梗了一下,捉摸着这个时候再提过去实在没什么意思了,到底还是没有说那些旧事,转了个话头,“你就一点不生气?”

    “我又不是神,要说对此一点意见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叶修摇摇头,“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和他们都有责任,观念的不同没有办法用直接的对错来评价,虽然他们的手段的确过了。”

    而之所以用上这样的手段,说到底是因为陶轩了解他,忌惮他,这种多年磨合下来的了解却最终成了他们分道扬镳的缘由,不得不说也是件挺讽刺的事。

    “可是,吃了亏就要报复,被骂了就骂回去,那是小孩才会做的事,大家都成年了,稳重点。”

    叶秋担心的不是这个:“你现在势单力孤,万一嘉世的那些人担心你把他们做的事宣扬出去,刻意针对你怎么办?”他现在完全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那些从没见过的人。

    “陶轩是不会这么做的,六族的人都在看着,尤其是现在兽族内部一定都还没彻底安抚下来,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等现在的嘉世走下一步,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接下来也就是按着他的计划做事而已,”陶轩了解叶修的为人,叶修当然也了解陶轩现在的处境,“至于别的人,就算有什么小打小闹的,也都可以应付。”

    说到这里叶修的神色有点复杂,似乎在感叹又带些无奈:“作为一个领部,在出现大的变动之后,面对更加复杂的局面,如果他们的核心人物还把精力放在我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叶修没有接着说下去,叶秋也没有追问他未尽的语意,话说到了这个地步,他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好劝对方的了,有点恹恹地没说话。

    已经被陈果整理了一下的杂物间内是一片浅黄色的灯光,不大的空间被分成两个区域,一半是陈果没处安置的杂物,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起,一直垒到了天花板,一半是卧室,一张不大的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放东西的矮柜。

    这就是曾经的嘉世首领、出身雅格斯的翼虎族长子如今居住的地方,狭隘简陋得一盏灯就能照亮每一个角落。可坐在这个杂物间里的叶修神色却比当年在中央城每一次见到的时候都更轻松,这让叶秋几乎有了一种错觉,觉得从嘉世走出来,一切从头再来,对叶修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何况比起当年,现在的苏沐橙已经可以独挡一面,多年前就本该与他风雨同舟的人也回到了他身边。

    想到苏沐秋,叶秋一时间想说的很多,可是再想想,苏沐秋的事情不该也不用他来告诉他哥哥,这是他们俩自己的事,看着叶修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鬼使神差的,他突然冒出来一句:“你现在还好吗?”

    听到这句熟悉的问话,两个人都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这个问题,叶秋曾问过,在中央城的藏书室里,他借着藏书室温黄却冷寂的光,问他久别重逢的双胞胎哥哥,你还好吗?如今再度多年未见,这句话里的哀戚犹疑不见了,关怀却一如既往。

    叶修撸了把叶秋有点凌乱的头发:“挺好的。”

    “将来还会越来越好。”



    “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我帮你改一下精神力源,这样你用起来更顺手些。”

    苏沐秋拿着吞日,指尖抚过银弓上优美华丽仿佛纹饰的符文,这是他年少时用的长弓,雄性和雌性天生体力存在着差异,这把弓他现在用一定已经不称手了,主要是力道不够了,可是给苏沐橙用刚好,只是苏沐橙的精神力虽然和他相似,但还是有区别的,她能够用吞日,却还没能真正完全发挥这把银武的实力。

    “你跟着叶修真是有样学样。”苏沐秋想起却邪,撇了下嘴角。

    苏沐橙剥了一颗半青的圆果放到嘴里,轻轻一咬,酸甜的果汁饱含着淡淡的果香弥漫开,让她忍不住皱起了脸:“学叶修不好吗?”

    “当然不是。”

    苏沐秋是不可能觉得叶修不好的。虽然已经过了透着玫瑰色看情人的年纪了,可是叶修在他心里依旧是最好的。这不光是自己的择偶眼光问题,跳出自己伴侣的身份去看,叶修这个人也没什么让人指摘的缺点,无论是学识、才能、处事手段还是自身的修养品格,都的确值得别人去学,当然抽烟和嘲讽这两点除外。

    “我一直希望你能够自己决定要做什么事,走什么路,”苏沐秋认真地说,“叶修也好,我也罢,抛开我们,你自己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苏沐橙将手里一个剥好的圆果递给苏沐秋,见他也酸得呲牙,偷笑了两声:“当初我要加入嘉世,叶修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那时的嘉世鲜花着锦,兽族中大概没有谁会认为加入嘉世的出战精英阵容、成为嘉世高层的人物是件不好的事,叶修却让她仔细思考过了再说:“这种事还是要看你自己的。”

    而苏沐橙的想法一点都没变:“我没什么野望,就想跟着你们跑跑腿,做好我能做的事,开开心心地和家人在一起,这就是我想要的。”

    不同于叶秋,苏沐橙有很多事想和苏沐秋说,就真罗列着这些年的一点一滴和苏沐秋讲起来。从被大雪掩埋在富力布利旷野中的小木屋,到嘉世刚刚建立时的情形,自己第一次登上亚塔拉格斗场的对手,这一次又是怎么从嘉世赶到伊萨城外的树林中的。

    开心的,不开心的,那些值得纪念的,难以忘怀的,每一个她希望能够和他一起度过的日子,每一个她想要和他一起分享的瞬间,这些细碎的往事,仿佛一张细密的砂纸,一点点把当年的那个小姑娘打磨成现在的样子。

    苏沐秋没有像以前那样,还会对雌性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小心思觉得不解从而不耐,急匆匆地埋头忙着自己手上的事,对她常常只有一句两句敷衍了事。年少时他虽然体贴爱护自己的妹妹,却说不上知心,很多时候苏沐橙的心事更愿意说给叶修听。这些年他也会想,有一个机会,耐下心来,听一听苏沐橙想和他说的话、讲的事。

    听一听那些他错过了的时光。

    苏沐橙趴在一边的座椅后背上,看着苏沐秋随手勾画涂抹着吞日上的符文,银武上的符文都是用特殊的药水配置的,可以融入银武的表层,沟通内外的力量交流之后被转换的力量压迫,最终凝固在银武上,除非用相对应的药水浸泡擦洗,否则是去不掉的,或者是用铸造师复刻的手段,将整个符阵都剥离下来。

    现在的大陆上绘制符阵的药水都是通用的,除非是特殊作用的符阵如伴侣符文才会特意调制,所以除了能够运用那些复杂符阵的高级符阵师之外,基本没有谁会自己去制作绘文药水,苏沐秋一直觉得这样方便是方便,可是不太安全,他的作品都是用独特的手法配置绘文药水绘制的,别人只能复刻不能涂改。

    当然苏沐秋自己是有备用的药水来消除重画符文细节的,改变一点细微的力源感应,这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他甚至大半的心神都没在这上面,而是在回答苏沐橙的话上。

    苏沐橙已经差不多讲完了自己的事,开始爆起了叶修绝对不会告诉苏沐秋的八卦:“每一年朝花节,他都会被追得翻窗逃跑,起初是陶轩让他出面主持朝花节,后来陶轩不再追着他跑了,换成那些年轻的爱慕者追着他跑,有亚兽也有兽人,从各种渠道送过来的花能够堆满他的办公室,前两年还有人在枫叶广场上放烟花表白的。”

    苏沐秋:······



    等叶秋酒劲上来睡着了,叶修放轻脚步走出来掩上门,一转身就见陈果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显然是在等他。

    也是,总该给她一个说法,叶修摸了摸鼻子。

    陈果是在苏沐秋的暗示下跟过来的,很多事与其苏沐秋来说,不如让她直接来问叶修,叶修自然会给她一个答复。

    陈果站在这里,低头看着通向一楼的楼梯,一个个台阶叠递下去,如她一点点冷静下来的心绪。她一个人支撑这座边缘城镇,让它从混乱无序的灰色地带变成了如今欣欣向荣的样子,她虽然脾气挺大,和一些人比起来也不是那么聪明冷静,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亚兽,没有过人的本事,如果说她有什么,那大概就是原则、热情和勇气。

    兽人所歌颂的美德在这位雌性亚兽城主的身上贯彻无疑。

    她是从兽潮时代过来的,见过嘉世成为领部之前的兽族,她之所以一直推崇嘉世,那么喜欢苏沐橙,不仅仅是因为嘉世是兽族的领部,苏沐橙是那样美丽厉害的一个亚兽,更是因为,她一直是认同嘉世的。认同它的决策、它的作风、它的包容大度、它的公正强大。

    然而现在,她隐隐感觉到,自己曾经推崇追随的东西,出现了一条不可忽视的裂缝,从裂缝中走出来的人,就是她一直从心底里尊敬的那个人。

    她一直觉得自己可以跟着叶秋的脚步走向一个无比光明的明天,而现在她面对着叶修,貂族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她执意要问一个究竟,那很多东西可能都会变得不一样。

    下一秒,她迎着叶修的方向走了过去。



    最终叶修也没有去对面城主府住,倒是陈果被叶修劝着好好想一想,自己拎着半瓶酒去了对面,临走前还真诚地申请贡献出自己的房间,让苏沐橙睡她的床。

    “或者苏小姐睡到小唐那边,你们俩睡我那儿也可以。”陈果有点纠结,“其实你们还是和我去对面睡好了,做什么一定要睡客厅呢?”

    客厅的软椅和毛垫铺起来,加上室内本来就有符阵运行,倒是也可以睡,但是总不如床来的舒服安稳。

    “我睡你那儿大概会落一床的烟灰。”叶修非常有自知之明。

    苏沐秋笑了一声,丝毫不留面子地揭了他的老底:“老板娘你别管他,他这会儿是走不到对面了。”苏沐秋一闻到了他身上那点酒味,再看陈果手里拎的半瓶果酒,就知道大概是这家伙陪着陈果喝了一点,以叶修的酒量,现在也就撑着晃悠。

    陈果看看一边的房门,再看看叶修,心领神会地走了。

    两个人动作麻利地收拾了一下客厅,用宽长的木塌和藤椅组了个临时的床,铺上陈果抱过来的毛毯、棉被和枕头,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关灯上床了。

    叶修大约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人有点晕,可是神智还是清醒的,等苏沐秋脱掉外套钻进被里,才压着声音说:“老板娘大概明天会找我们谈谈。”

    苏沐秋今天是喝的最多的,可他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撑头侧卧着看向叶修:“我看到她眼圈都红了。”

    苏沐秋和叶秋不提,苏沐橙身在其中对嘉世的感情纵然复杂,但是对她来说总是叶修更重要些,这里恐怕只有陈果才能真正体会到叶修对嘉世的感情。

    加上他们今天四个人久别重逢,陈果为他们高兴,却也难免想到自己,触景伤情也是在所难免。

    这些情绪叠加在一起,口头上的任何安慰都是无力的,叶修能做的也就是破例陪她喝了点儿。

    这些不用叶修说他都能想到,所以他也不用问叶修怎么沾酒了,苏沐秋十五岁就认识这个人,当然知道他骨子里的柔和体贴:“你也不用装,旁人若有五分难受,你自己只怕要有十分。”

    旁人眼里的坎坷反复,叶修是亲身去经历,去做出每一个决定,去看着人事变迁,去承担这个结果,再从他的嘴里讲出来,他的感受自然比旁人要深得多,只是这些他从来不放在脸上,甚至不会一直放在心里。

    叶修手臂一抬把自己的伴侣拉过来,带着点儿果酒气的呼吸熏得鼻根一阵发麻,叶修凑过去亲吻他,黑暗里迷迷糊糊地咬到了对方的鼻尖,惹得他的亚兽一阵低笑,然后亲昵地回吻过来。

    这是一个带着安慰的吻,如同凑在一起的两只幼兽,唇齿相依的温情多于暧昧。

    突然苏沐秋抵着叶修的额头,有点恶劣地笑着问:“听说有人在朝花节给你放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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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开始准备跑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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