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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出门,归期未定。(修伞洁癖——谢绝转载到站外。

青玉案 3

江周慎入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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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周泽楷觉得自己今儿个就不该一个人出来。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走在路上,然后在路过驿站的时候,伸手扶了一下眼前这位不知哪一处来的姑娘,结果这姑娘看见他身上戴着的玉佩,异常激动地拉着他,好一番手舞足蹈外加一通叽里咕噜,他一个字儿都没听懂。周泽楷有心解释了给这姑娘听,好吧,她也听不懂他说什么,两个人鸡同鸭讲,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这姑娘突然就哭了,拉着他就走,一路走到了县衙前。

    哎你怎么连这儿的话都说不通,去县衙的路反而门清的?

    周门主也是纳了闷了。

    这一出从头到尾莫名其妙,直到新来的县令升了堂落了惊堂木,他还是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堂下的人先通报姓名吧。”这位眼生得很的县太爷也没什么官架子,一双清亮的眼睛盯着周泽楷和那还拉着他的西域女子看了看,周泽楷顿时有些局促起来。

    “在下姓周,至于这位姑娘——”

    “伽斯哩珐。”西域女子指了指周泽楷腰间的玉佩,摸着眼泪冲堂上的县官滔滔不绝起来,“纳伊斯里伽斯哩珐,喀喀呀木里······”

    刚刚还充斥着堂外围观百姓议论的公堂顿时鸦雀无声。

    良久,人群里传来了一句低语:“她在说什么?”

    这声音压得虽然低,但是身在轮回十几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周泽楷怎么会认不出这是方明华的声音?

    当今江湖公认的后起之秀、五圣中的枪王、天下第一的轮回门主,顿时从头顶红到了脚底心,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回丢人丢大发了。

    把仿佛被长辈看到自己闯祸了一样羞愤的周泽楷从寂静的深渊里捞出来的,是端坐在堂上的江波涛,他看了看堂下抹着眼泪的女子和一言不发的男子,叹了口气。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与他虽然是指腹为婚,但是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认不得你也是正常,但若真如你所说,他是你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他是装作不认得你的,是他不对,不过依我看,他不是不认你,而是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位姑娘,你父亲既然与汉人交好,竟是没有教过你汉话吗?”

    一段话用两种不同的语言说了一遍,那俊美如玉的男子这下终于明白过来了,连忙摇手道:“我没婚约,这位姑娘认错了。”

    站在人群中的一位青年男子也跟着扬声解释道:“确实如此,我家公子并无婚约在身!”

    “既有证人,也一并放进来吧。”江波涛挥挥手,让衙役把被拦在外面的证人放了进来。

    来人一身绲边浅蓝长衣,手里拿着把折扇,样貌周正一身风度,向县官行礼之后自行通报了姓名:“秉大人,在下姓方,世代祖居此地,这位周公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父亲在世时,并没有结交过什么西边来的朋友,也不会给自己的儿子定下婚约的。”

    江波涛见他言之凿凿,不由又打量了这位过分俊美的周公子一眼,看到他的样貌,突然想到了一人,隐隐明白了这人话中的意思。不过这还不足以下定论,他把这番话给那西域女子转述了一番,结果这姑娘也是连连摇头,一口咬定就是他。

    这姑娘叫做司亚丽,父亲是个商人,他并不曾来过中原,而是在沙漠中救了一对汉人夫妻,并收留了他们几年,直到妻子有了身孕,却因此引发了自身的寒症,要调理需要一味极为罕见的药材,并且采下后三日内就要用药,丈夫便带着妻子返回中原,临行前司亚丽的母亲也有了身孕,他们二人相交多年,且有救命之恩在,便指腹为婚,异性为夫妻,同性为手足,并将随身的一对燕双飞的青玉佩留下一只作为信物。

    司亚丽的父亲说当年那男子离去时,大有赴险之意,只怕在中原有仇家,所以这些年一直打听他的消息,前些日子才从中原的一位大夫那里打听到,那味药只有在东林的群山之中才能找到,而当年的确有一对抱着男孩的夫妻来到东林采那味药,只是后来就杳无音讯了。

    如今司亚丽的父亲得了病,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当年的挚友到底下落如何,司亚丽偷偷跟着商队跑出来,就是来找他们的。

    江波涛摸了摸下巴,也没浪费力气再用汉话说一遍,直接用胡语问道:“陈年旧事,这位周公子的双亲想必已经不在世了,否则不会不请来,而你父亲还远在西域,重病在身不能现身。虽说我并不曾见过,父亲重病在身还千里迢迢从西域横穿整个荣国、跑到东林来找人,而不是守在父亲身边的女儿。但也许是姑娘你格外想得开,并不在意自己离开这么长时间,父亲已经出了事,也许是你根本没有说实话。”

    司亚丽听着坐在上面的官员轻飘飘的话,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有些心虚地咕哝了一声。

    “让我猜猜,你能从西域一直走到东林,这一路过来,衣着打扮还很得体,说明你能够吃饭住店休息,甚至能买到你们西域的首饰,你手上的那串金铃应该才买了不到半个月吧,”江波涛说着笑了起来,看着司亚丽就像是在看一个撒谎捣乱的孩子,“你是听得懂,甚至会说汉话的,只是刚刚随手逮住了这位公子,胡搅蛮缠而已。”

    “说不定,你看他完全听不懂你说什么,着急上火的样子,更加开心,就是想捉弄他一下,反正在你只是路过东林,回头你就要离开去和商队汇合了。你的衣角上沁了药渍,身上也有股药味,是特地来东林买药的吧。你亲自来买药,还端过药碗,生病的一定是你亲近的人,现在你还有心情捉弄人,说明对方病得并不重。天气渐凉,寒风带雨从东北方来,莫约是着了风寒?”

    江波涛一句一句,说得司亚丽越来越心虚,目光闪躲着不敢看他,江波涛叹了口气:“你们西域的规矩我不太懂,但是在中原,刻意诬告,戏弄父母官,可是要吃板子的。”

    “什么?!你们还要打人?!”司亚丽一着急,也顾不上继续装聋作哑了,“那我不告了行不行?”

    她一开口,旁边听他们一来一往说话,完全一头雾水的周公子再一次愣住了,但是下一瞬他就把来龙去脉想通了七七八八,一张眉目如画的脸结了冰:“素不相识,姑娘何故相戏?”

    江波涛见这周公子虽然生气,但是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要是这位真的被惹恼了要动手,这儿可没人能拦得住他,这女孩平日里一定是娇宠得很,家中势力不小,才纵得这样一副捉弄人的性子,没有坏心但也让人头疼,不妨吓吓她,让她别再这样随便戏弄人了。

    他这儿想好了,一拍惊堂木,把这出荒唐戏散了场,撩起衣袍走过来,还是用胡语对浑然不觉的司亚丽道:“你光看外表,就觉得这位周公子是个好捉弄的?你可知道他是谁?”

    “你既然在中原行走,不会不知道,东林这儿除了罕见的奇花异草之外,还有一点闻名天下吧,”江波涛笑吟吟地晃着手里的惊堂木,眼看着司亚丽一张俏丽的面容顿时煞白,“我不打你板子,可你再这样随手撩拨,赖人婚约,旁人可不见得也会放你毫发无伤地离去了。”

    司亚丽看看还寒着张脸不做声的俊美男子,再看看笑眯眯却不怀好意吓唬她的县令官,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我也没有完全说谎啊,我阿爸的确有一个极好的朋友,当年身上有一对双飞燕的青玉佩,他们夫妻也是在东林失去了踪迹,我阿爸这回来,也有打听他们夫妻下落的意思,我看那青玉佩上就是一只燕子啊,我一开始没想捉弄他,只是一着急,就忘了说你们汉话了。”

    “这青玉的飞燕也是有很多种的,有这位周公子这种的,也有我这种的,哪里都一样?”江波涛听了这话,随手解下自己腰间的一块玉佩亮给司亚丽看:“中原人喜欢取‘梁下燕双飞’之意,但是除却成对的,都是不一样的,你这样看到一个带玉燕的就说是你父亲要找的人,岂不是添乱。”

    旁边周泽楷听着点了点头:“就是。”

    “咦?”司亚丽却不管他们,盯着江波涛手里的这块玉佩“咦”了一声,“你们这儿的玉佩除了一对,真的没有一样的吗?”

    “当然,除非是刻意仿造,否则玉匠是不会打造两对一模一样的玉佩的。”江波涛说着就要收起玉佩回去继续收拾他的花,却被司亚丽拽住了手腕,这西域来的大小姐一点也没有中原闺秀的羞怯和“男女大妨”的意识,另一只手抓住了周泽楷。

    “可是,我看你们这两块玉佩,明明一模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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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路,都是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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